第三十六章 伪装

    乌衣镇兵站又来了一个鬼子车队。

    两辆摩托车加三辆卡车。

    繁忙的兵站没人去留意这些押运着很多支那女人的车队,也没有人去关心那个铁搭一样的士兵倒底吃了多少盒牛肉罐头和白米饭。

    小野原平的眼珠子还是只落在那个勾了他心魄的死丫头身上,哪怕下身的疼痛仍未消散,哪怕旁边一直有双眼睛在狠狠地瞪着,小野原平的全部世界都围绕着女人堆里的小丫头。

    小玉英毕竟还是个孩子,坐在地上虽然是被陈芸和陆曼夹在中间,但是看着李铁胆那副吃相,她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陈芸一把搂住她,轻声的在她耳边说:“妹子,先忍一下,路上我们也吃牛肉罐头。”

    小丫头不知道陈芸在路上哪去给她弄牛肉罐头,她也不关心这个问题。因为牛肉罐头已经朝她而来。

    董文彬吃饭的时候偷偷地藏了一盒罐头,他听见了小丫头肚子的叫唤。他在想等会儿路上时,小丫头看到自己递过去的牛肉罐头后,会不会高兴的扑进自己怀里。如果真的那样子,那该有多好呀。在斜坡上的那狠狠地一巴掌,那在自己手腕上留下一圈牙痕的深深一咬,已经让她在自己心里烙下了永远的痕迹。

    小野原平也听到了小丫头肚子的叫唤,他当着兵站伙夫的面,拿起两盒罐头朝坐在地上的那帮女人走去。小丫头就在她们的中间。

    鬼子伙夫很纳闷,不知道这个士兵要做什么,日语喊道:“你要做什么?”

    小野原平头都没回,手指着小丫头,日语回答:“我喜欢她,我不能让她饿着。”

    鬼子伙夫摇摇头,没有再去管这个痴情的士兵,自言自语:“她可是个俘虏,她可是个支那女人,她马上要被送去慰安妇营的。”

    别人听不懂小野原平的话,董文彬能,他很生气,很想再给他一枪托,但是在这里他不能,周围都是鬼子。

    董文彬不知道孙玉民为什么胆子会这么大,居然敢不杀那个小鬼子,还让他开车带路,并且还开进了鬼子堆里。

    董文彬一直非常的留意着这个人,作为队伍里唯一懂日语的人,他有责任盯着这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小鬼子。时间慢慢的在流逝,这个小鬼子完全没有做出对大伙不利的事情。只是让董文彬唯一计较的是,这个人眼睛大多数的时间都盯在小丫头身上,这让他感觉到很不舒服。

    当小野原平送过去两个罐头给小丫头时,他心中的妒忌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突然,他记起了自己穿的是准尉的鬼子军装,是这堆扮成鬼子兵的人的最高长官。心中熊熊燃烧的妒火促使他走了过去,甩手狠狠地打了小野原平两记耳光,嘴上用日语大声地骂:“怎么只给这一个女人,这一堆女人都是荻洲将军送去慰问前线帝国陆军勇士的,饿死她们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小野原平被这两记耳光给扇的眼冒金星,刚想动怒,又听到了这个假扮龟田的人说出的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忙低头说:“嗨已。”

    鬼子伙夫见惯了这种训斥士兵的事情,又摇了摇头,打心里的替那个挨打的士兵抱不平。

    孙玉民见董文彬无缘故打了小野两个耳光,生怕这个半鬼子动怒,手中的三八大盖平放在腿上,似无意识的把枪口朝向了小野原平。这个小动作没引起大家的注意,倒是虎子看到了,他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拿起并握紧了歪把子。直到小野原平招呼伙夫给那些女人们送上白米饭和罐头,他俩才放下心来。

    董文彬小小地报了一下私怨,心里正爽着呢,冷不丁地看到了陈芸和陆曼投来的赞许眼光,这下他的得意劲更足了。

    李铁胆端着饭盒从他身边走过,一不小心踩在他正撑在地上的手掌上,疼得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刚想以小队长的名义训斥这个大块头,耳中却传来他轻声的言语。

    “小丫头说,你以后再敢借机打人家,她就对你不客气。”

    董文彬本来兴高釆烈的心情,立马像掉进了冰窟一样寒冷,他的心好似在滴血,自己也在问自己:难道在她心目中,我连这个鬼子兵都比不上。

    他眼睛瞟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小丫头,可人家正忙着吃饭,时不时地和她边上的陈芸陆曼说两句话,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车上的物资后面藏着石头和一些没鬼子军装的战士们,看着大吃一顿的李铁胆们,心里羡慕的要命。本来李铁胆身上的那身军装是石头要穿的,可耐不住李铁胆的死缠烂打,只好给他穿上,那么壮的块头硬是生生地挤进了至少小一号的军装里,让人看着都觉得不伦不类。

    好在他们出发前还装了点罐头上路,几个鬼子伙夫也没说什么。

    大晚上的出发并没有引起兵站日军的怀疑,只是看到车上那些被枪指着的漂亮女人时,那些鬼子兵们都吹起口哨,大声的笑着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鸟语。

    两辆摩托车被李铁胆和虎子开着,小野原平开着第一辆卡车,孙玉民开着第二辆,董文彬开着第三辆卡车,在寒冷又漆黑的冬夜里向着滁州进发。

    李铁胆骑着摩托车很是兴奋,他本来是不会骑的,但是什么事都架不住较真的人,在虎子的指点下,他很快就摸索到了窍门。一路上的飞驰让他高兴得眉飞色舞,但时间一久,他就感觉到了摩托车最大的缺点。冬夜的风本就刺骨,加上迎风而行,饶是如李铁胆这般壮实的身材,也有点吃不消。

    李铁胆现在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痛,麻木的已经不受大脑控制。寒风直往自己的胸前、脖子、裤腿里钻,冷的他直打哆嗦,脸庞也已经被吹得没有感觉。他很后悔抢石头的军装,抢他的摩托车,如果自己老实一点,那现在躺在车厢睡大觉的就是自己。

    坐在车斗的战士是张全,他抱着歪把子已经缩成一团,整个人像一只刺猬样卷在车斗里。他比李铁胆好,至少没有风往裤腿里钻,鬼子的军帽边也可以放下来遮住露在风中的脖子,只是冷风吹得他胸前冰冷冷的。张全不敢看被冻的发抖的李铁胆,生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踢下车斗。

    孙玉民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在副驾驶位上相拥而眠的陈芸和陆曼。这些天,他有点冷落陈芸这个小妮子,但是她显得很大度,不仅细心的照顾玉英这死丫头,还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陆曼特别的关怀。

    车队在这死寂的夜里往前行驶,除了发动机的声音,整片大地都好像已经陷入了沉睡中。

    副驾驶位上的两个女人相互依偎着,偶尔还会抽搐一下,看的孙玉民想笑。他把车窗玻璃稍稍摇下了一点,凛冽的寒风直往驾驶室钻,冷的孙玉民打了个寒颤,两个女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冷给冻醒,陈芸揉着迷糊的眼睛问他:“怎么啦?”

    孙玉民满怀歉疚的对陈芸说道:“对不起,我刚把车窗打开了。”

    陆曼白了他一眼,又靠在陈芸身上睡去。

    陈芸则没有再去睡,她理了理已凌敌的头发,问道:“几点了?走到哪了?”

    孙玉民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他突然想起前面开跟的两辆摩托车上的人,这么低的温度,这么刺骨的风,他们是怎么挺过来的。

    孙玉民按响了两声喇叭,很简短的两声。出发时就已经说好了路途中的信号,两声短响就是要大家停车。

    李铁胆整个人都快冻的不行,一直盼望着能停下来生堆火,好好暖和一下再走。可是这个愿望从最开始的期待,到被寒风吹得麻木,再到后来的无知觉,好几次他的摩托车都差点冲出路面。现在他完全不想这件事情时,偏偏孙玉民的车喇叭响了,李铁胆本想赌气继续开,可一看到车斗里的张全已经缩得不能再缩了,他只好踩下了脚刹。

    看着冻的说话都说不圆的李铁胆和虎子,孙玉民有点自责,他太欠缺考虑了,心里只想着赶路,完全忽略了这帮兄弟们的承受能力。

    石头带着车厢里的战士捡来了许多木材,马路边上生起了两三个火堆,烤了好一会儿火,摩托车上的四个人才恢复了身体知觉。

    龟田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有着几份地图,孙玉民不识日文,便让小野原平选出了一份。

    虽然看不懂日文,但地图的精细让孙玉民大为赞叹,在这份地图上,每条公路,每个城镇都有标注,甚至是有的树林和村庄都体现在这张图上。

    小野原平和董文彬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全椒县一个叫大墅镇的地方。

    孙玉民他们从乌衣镇一出来便转向往合肥方向行进,路况不好,又是晚上,几个小时才行进了一两百公里。

    按照地图上的显示,前面不到两公里,便是这个叫大墅的镇子。孙玉民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被鬼子占领,跑了一夜,所有的车子都快没油了,他很想再重施故计,到鬼子窝里去蹭点吃喝。

    孙玉民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合肥离南京方向很近,但是现在日军并没有往合肥这边进军,现在的大墅镇还在**48师手上。

    刘文智的伤势好转了很多,因为右大腿受了伤,他还是走不了路。躺在火堆边上,听着孙玉民和董文彬还有那个半个鬼子的讨论,他突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

    经过上塘刘家那一役,让他养成了思考的习惯。

    到底有哪里不对呢?刘文智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什么问题,他决定提醒一下孙玉民,这个他跟了八年的老长官一定能想出问题的关键。

    “团座,难道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刘文智的话给了孙玉民一个警钟,他一怔,猛然发现似乎和刘文智说的一样,真的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孙玉民仔细思考分析着。

    “很奇怪,我们先前经过的两三个镇子没有发现有帝国陆军驻扎和前进的迹象。”小野原平把他所思考的事说了出来。

    “对了,就是这个答案。”经小野原平这一说,孙玉民晃然大悟。他突然间吓出一声冷汗,自己的这个车队上的人都作日军打扮,连武器装备都全是日式的,如果被**兄弟当成鬼子打,那他去哪里说理去。

    现实也是亏得这一停,如果再往前不超过一公里,他们肯定会遭到48师驻扎在大墅镇守军的打击。孙玉民不知道,他的运气好的惊人,没让这一队人成为友军的炮灰。

    一想到这可能会存在的问题,孙玉民立即叫过来虎子和铁牛,对他俩交待了一番,然后让他们换上了百姓的衣服,去往前面镇子探探路。

    田国祯是全椒县抗日游击大队大队长,南京城破时,他就奉组织命令,严密注意过江的日军部队动向,这些天他几乎将侦察班全数撒了出去。

    半夜时,侦察员突然来报一个鬼子车队绕过了全椒县城,往大墅镇方向开去。他很纳闷,不知道这帮鬼子的目的。田国桢并不担心大墅镇的安危,那里驻扎着**48师的一个团,就凭这个小小车队的鬼子兵是不可能攻陷重兵把守的大墅镇。

    “如果48师的人像在南京城一样不战而退,那怎么办?”侦察员说道。

    是啊,如果被鬼子吓跑了,那该怎么办?田国桢的心随即又提了起来。可若是他们真的跑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不管了,先把人带过去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作为一个新近才成立的队伍,田国桢手下鱼龙混杂,既有扛着梭镖和火铳的农民,也有带枪从地主老财家跑来干革命的长工和护院,只是枪也不是什么好枪,大多是老套筒和汉阳造,最好的枪是三名暂时加入的**溃兵的,一挺捷克式机枪两支中正式步枪,这也是田国桢撑门面的武器。

    当五六十号人集合好后,田国桢就带着队伍急忙往大墅赶。

    途中又有侦察员来报告说大墅**守军并没有跑,已经全员备战。这个消息让田国桢长舒了口气,他让队伍慢下了脚步,十多里路的急行军,让很多战士都已落队。

    落后的人很快回到了队伍,重新集结好后,田国桢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他很奇怪,从接到报告到他带着部队赶来大墅镇附近,至少是过了近一个钟,按道理双方应该已经激烈交火,但是现在这边寂静的连只鸟叫都能听见。

    远远地,两三个火堆出现在田国桢的视野里,他让队伍停了下来,自己带着一名前身是**溃军的游击队员悄悄地摸了过去。

    田国桢,全椒县武岗抗日游击队队长,历史上真有其人,为了缅怀革命前辈,本书稍带提及。

    感谢全椒邹国锋新浪博客提供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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