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陆曼的身份

    陈芸他们走后,旅馆陷入了一片沉寂中,毕竟有这些天的相处和一起渡过生死边缘的经历,他们之间还是产生了些许依恋。

    孙玉民在旅馆大堂坐了许久,沉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在小丫头按耐不住的等待中,他站了起来,说出了陈芸走后的第一句话:“收拾东西,去找周旅长。”

    在48师通电话时,周振强便让孙玉民他们去武汉城防司令部去找他,他和桂总队长会在那边等着。

    当周振强在城防司令部门口看到这二十四个残兵时,心里也是无限唏嘘,整个一旅除了合肥一线溃兵收容站反馈回来收留有不到二百人,但那些都是一团的残兵,二团只剩下了面前的这区区二十多人。

    南京保卫战已经结束有十余日,但关于当时的战情通报还是不断的被传了下来,**正面战场上各部都打的非常顽强,阵亡了高级军官多名,其中就包括一旅参谋长万全策和二团前团长谢承瑞。当时战斗最为激烈的紫金山阵地、光华门阵地、雨花台阵地,战后据日本军方公布和日本本土媒体报道,主攻雨花台阵地的第六师团损失最少,战果最大,击毙中国守军三位少将旅长。主攻光华门阵地的第九师团损失最大,胁坂支队损失过半:第一大队川岛部建制被打残第二大队大队长伊藤善光少佐阵亡,第二队逃回驻地的人员不足百人,几乎是被全歼。最后还是在中华门、中山门等地相继被第六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攻破后,守军在陷入困境中被胁坂次郎亲自带队突破。

    蒋光头虽然挽惜自己手下三大王牌全部折戬沉沙于南京城,但是他们在南京所展示的强悍战斗力让人们叹服,特别是给那些拥兵自保的地方军阀们一记警告:中央军王牌都往里扔了,谁敢再阳奉阴违。

    为了表彰南京保卫战中将士的英勇,老蒋一纸命令:阵亡将佐各升一级,择日在武汉举行盛大公祭。

    光华门一役让桂永清和周振强在蒋光头面前大出风头,也在众多中央军将领面前挣足了面子。忙于应酬时还不觉得,空闲下来就会想起这个帮他们赢得满堂彩的刀疤脸军官。

    桂永清一直挽惜这个曾经饶过他命的,如今是他手下最厉害战将的孙玉民,后悔当时在战地医院没有强行带回他。

    行营待从休息室里,周振强接了个电话以后,兴冲冲地奔了过来,打断了正和人说话的桂永清,说道:“总座,刚刚48师徐继武给我来电话,向我确认我部是不是有个叫孙玉民的上校团长。”

    “谁?”桂永清手抖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玉民!二团代团长孙玉民,后来我受伤后代理我一旅旅长的孙玉民。”周振强回答,他怕桂永清忘记这人是谁,又提醒道:“就是在上海苏州河边八角桥击溃日军一个大队的孙玉民。”

    桂永清露出了满脸笑容,这些天他一直都不是很高兴,即使是得到了委员长的夸奖和重用,他都还在替那个刀疤脸军官惋惜,不仅仅因为那个人是个能打善战的虎将,是他桂某人的救命恩人,更因为他在战地医院听到了他的大义凛然,还有就是这个人是芹儿冥冥之中帮他选定的心腹。

    他忙对周振强:“我知道他,这小子果然是有九条命的,赶快让徐师长帮忙把他们送到武汉来。有了他和马威龙,整编的事我们可以放心睡大觉了。”

    同桂永清讲话的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看到他喜气洋洋、满面红光,便问道:“桂将军什么事这么开心?能否讲出来让陈某一同高兴高兴。”

    桂永清忙摇手说道:“在布雷先生面前失礼了。”于是将自己这个手下的一些战绩短短地讲给了他听,说完后又感慨道:“千军易得,良将难寻。这个孙玉民不只是员虎将,他的人品才是最为让我称赞的。”他又把战地医院那一幕讲述给了这个被称为布雷先生的人听,特别是讲到陆曼那一段时,桂永清又大发感慨:“这个叫陆曼的小妮子同样给了鄙人很大的震撼,孙玉民是个百战沙场的军人,他要和他的兵同生共死我能理解,可这个小丫头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受伤军官,居然也不肯撤离,这真的是让在下汗颜呀。”

    陈布雷听完了他这番话也点头表示赞同,但当后半截话从桂永清嘴里一说出来,他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焦急地问桂永清:“你刚说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陆曼。”桂永清回答,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孩说的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深深地印记在他脑海里。

    陈布雷听了这句话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匆忙捣出了随身的钱夹,从隔层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桂永清,说道:“你看一下,是她吗?”

    桂永清接过了照片,不用仔细看就认出了照片中依偎在陈布雷身畔的,穿中尉军装的女孩,正是南京战地医院的陆曼,他有点傻眼,忙问道:“布雷先生,这个小姑娘是?”

    陈布雷确认了桂永清所说的那个小护士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不由得像失了魂一样,木偶般地坐靠到了沙发上。

    站在一旁听二人谈话的周振强看在眼里,忙对桂永清说:“要不我去打个电话给徐继武师长,问下陆曼姑娘有没有跟孙玉民一起回来。”

    桂永清猛然省悟,忙道:“快去。”

    周振强转身就要去外面打电话,却又听到桂永清的声音:“慢着,我亲自去打,你在这照顾下布雷先生,有事就赶紧叫卫兵。”

    桂永清没有想到陆曼这丫头会和陈布雷扯上关系,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无论如何不会让这个死丫头留在南京以身犯险。

    电话接通以后,从孙玉民的口中得知了陆曼的安然无恙后,桂永清才舒了口气。如果陈布雷的人在自己手上出了事,那自己的仕途也算是走完了,作为老蒋器重的人,桂永清当然清楚陈布雷在委员长心中的地位,可不是他小小的一师之长所能比拟。

    陈布雷从桂永清口中得知了陆曼的平安后,才放下心来。喝了口茶后,才对桂永清说起了陆曼的情况。

    “陆曼是我小女儿陈琏的别名,这个名字是她上西南联大时,我送她的一幅书法路漫漫其修远兮而得来的,我爱人杨品仙在生下她后不久就撒手人间,算得上是我妻子的遗腹子,加上她,我爱人为我生下了七子二女,可惜就因为生她后得了产褥热而命丧黄泉。”陈布雷说这段话时,干瘦的身体在不停颤抖,似乎已过世十几年的爱人是他永远不愿触及的痛。

    桂永清忙起身坐到他旁边,伸手扶住了他,稍稍轻拍了下他的背脊,又将茶几上的热茶递了过去。

    陈布雷挥了挥手,示意不用,接着讲道:“小时候,她的哥哥姐姐们都很疼她,只我一直记恨着是她把她妈妈克死,从来没有去关心和照顾她。直到她上高中那年我才突然发现,这个丫头居然长成和她母亲一模一样。”陈布雷顿了一下,对桂永清说道:“我说的不光是容貌,她的衣着打扮,爱好,品性等等等等,甚至说话的语气和抑扬顿挫都同她妈妈一模一样。”说完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最为像的是那副倔强劲和脾气,比她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在西南联大一毕业我就把她放到你下面的医院里。当时只是想让她见识见识一下残酷的现实,没想到战争来得这么快。你们开拔时,我刚好要协助委员长处理紧急军情,没来得及请你把她留下。后来南京打成那样,我也不好意思去分你的心,结果就拖到了今天才有她的消息。”

    桂永清听完了他的讲述,也不禁感慨,他是见识过陆曼这丫头的那副劲头,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号称国府谋胆的陈布雷的女儿。桂永清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来,这丫头在陈布雷心目中的地位,他暗自庆幸这个姑奶奶没有出事,自己也因祸得福,和孙玉民一起攀上了陈布雷这根高枝。

    周振强将孙玉民这些人安置到了一处军营后,就带着孙玉民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里面。

    桂永清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在门口敬礼的孙玉民,连忙起身迎接,伸手搂住了这个让他牵挂着的部下,嘴里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孙玉民受宠若惊,连忙说道:“谢总座关心,只是属下有辱使命,二团在我手上几乎算得上全军覆没了。”

    周振强早已在茶几前忙着泡茶,招呼着站着说话的二人坐下来。

    孙玉民好奇地问道:“总座,您怎么跑到城防司令部来办公了?”

    桂永清微一笑,没有说话。反倒是周振强边泡茶边说话:“总座担心你找不到他,所以在这借用了间办公室。”

    孙玉民惊得站了起来,他哪能想到就为了等他,而专门借用了间办公室。

    桂永清笑呵呵地将他拉着坐下,说道:“别听他胡说,借用这间办公室是因为部队要合并整编,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和打点,不得不找个落脚的地方。”他接过周振强递来的茶,端到了孙玉民面前的茶几放下,又说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孙玉民心中还是有点温暖感存在的,至少是这个桂总座没有忘记自己有伤在身。他回答:“报告总座,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是影响已经不大。”

    桂永清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我在南京交给你的那个小护士陆曼姑娘呢你没带她过来见我?”

    孙玉民闻言怔住了,他该怎么回答呢。陆曼是人家总座交给自己的,现在虽然知道她回家了,但是她家在哪?什么时候回去的?这都没法讲出来呀,而且现在这个人在哪,他完全不知情。

    桂永清见他面有难色,以为出了什么叉子,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孙玉民急忙摇头,解释道:“总座,她没事,昨晚他就已经回家了。”

    “哦,回家了。”桂永清先前的担心一扫而空,对周振强示意了一下,说道:“你去外面给她家里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表示下我们的关心。”待周振强走出去后,又继续同孙玉民说话:“你对这个丫头印象怎么样?”

    孙玉民看见桂永清的桌子上摆着三部电话,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让周振强去外面打电话,正纳闷中又听到了桂永清问的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一下子尴尬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暧昧的问题。

    桂永清见他愣住了,心中暗笑: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小丫头明摆着是看上你了。否则怎么会冒死留在南京照顾你,如果真说是什么民族大义之类的话,鬼才相信。

    他一门心思想促成手下这员大将和这个堪称公主级别的丫头两人间的好事,好让自己也能攀龙附凤。

    桂永清打错了算盘,孙玉民虽然是对陆曼有好感,但是他已经深爱着陈芸,并且两人已私定终生,生米都已煮成熟饭,怎么可能和陆曼再发生点什么。再者说,陆曼是他孙玉民的救命恩人,他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她。

    桂永清见他仍不说话,又开口道:“怎么了?难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看上你这个丑八怪,你还不愿意?”

    孙玉民忙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愿意也不行了,卑职已经和一位姑娘私定了终生,我不能再去祸害陆小姐这么好的姑娘。”

    桂永清闻言大为失望,恰好周振强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个让场面尴尬的话题,他对桂永清说道:“我刚才打电话给了她家里,确认陆小姐已经回到家里。”说完他看了一眼孙玉民,又说道:“只是她父亲说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整天呆在家里也不出门。”

    周振强不知道他们之间谈论了什么,便向桂永清问道:“要不要您带着玉民去登门拜访一下?”

    桂永清见孙玉民似乎反感这样做,他也不想太过于着急,就对周振强说道:“暂时不用。你去把马威龙请来,我们合计一下和46师合并整编的事宜,顺便让他们俩认识下。”

    周振强奉命而去,桂永清又亲自打了个电话到外面酒楼订了桌酒席,说是为孙玉民接风。

    等酒席散去时,已是深夜,孙玉民醉熏熏地被送到住宿的军营门口时,他心里莫名的温暖起来。

    军营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两名哨兵中间,小玉英着件大衣来回的踱步,面上全是焦急,她正在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陈琏:陈布雷小女,1939年加入我党,长期从事地下工作,抗战胜利后曾任共青团中央少儿部部长。后与北平地下党负责人袁永熙结为夫妇。

    本书中的陆曼只是一虚构人物,请读者切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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