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还表自救

    商丘的突然失守,让孙玉民深刻体会到了无力感,自己善意的警示,被人不作一顾。事实摆在了眼前,两位官威十足的司令还忙着自我推解,完全没有去想近十万本来是去卡日军退路的**部队,现在完完全全地处于敌人的三面包围中。好在这边尚未发动攻击,土肥原贤二虽然知道这中间有部队在拦截补给,但是他没有想到数量竟然达十万余众,后来当他官至驻华日军总参谋长,得知了当时这一情况后,连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将一战区十万精锐消灭在鲁豫边界,历史可能真的要重写。

    薛岳自然不甘心让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他分别电令孙桐萱和商震,让北路**八个师由北向南发起进攻,压缩土肥原十四师团的生存空间,然后正面集中近三十万中央军部队,生生吃掉被团团围住的敌军。

    可是前有桂永清、龙慕韩弃守兰封在先,后有黄杰、谭林生弃守商丘在后,薛岳这个名义上的第一兵团司令能调动得谁?就算是换程潜亲自指挥也照样徒劳无功。

    孙桐萱和商震两个老油条早就打算撤,在收到薛岳命令的当天就凑到了一起商议。

    “荫亭兄,薛伯陵这明显是要推你我入火坑呀。我们该怎么办?”商震当先开口。

    “啓予兄,这还用说吗?我不管你作何打算,反正我十二军这边是肯定要撤。”孙桐萱回答。

    “可是你我都算不上嫡系,桂永清和黄杰这样干没事,你我却未必哦。”

    “是啊,谁让我是已故韩主席的旧人,而啓予兄你出自阎司令长官门下,薛岳真要找人背黑锅,你我兄弟首当其冲啊。”

    “现在是打也打不得,撤也撤不能撤,难道就把十万**放在这,成为鬼子的炮灰?”

    “那肯定不行,我先前说过十二军肯定是要撤的,既然我敢撤,那就是已经想好对策了。”

    “哦,荫亭兄,赶快说来听听,小弟愿闻其详。”商震一听到有办法,立刻等眯眯地凑到孙桐萱近前。

    “啓予兄,不知道你对孙玉民这个人怎么看?”

    “他?不是很了解。只是听战报上提起过,好像蛮能打仗的。”商震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随即又反问:“不对呀,荫亭兄,他不是你手下的得力干将吗?怎么你反倒问我!”

    “错,他是二十师师长,但他不是我的人。是委员长亲自委任的师长,是陈布雷的女婿。”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你还提他做什么?这种背景的军官,你我部队里可不多见哦。”

    “就是因为他是上面派下来的,所以才好替我们背这个锅,替我们顶这个雷。你明白吗?”

    商震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

    “他薛伯陵不是要我们进攻日军吗?那就攻呀!孙玉民不是能打吗?那就打呀。”孙桐萱眯着他的三角眼,脸上的神色冰冷冷,让近在身边的商震都感觉到了一点寒意。

    “可万一孙玉民出事了,我们怎么和陈布雷还有委员长交待?”商震摇摇头,否定这个提议。

    孙桐萱冷哼了一声,说道:“啓予兄,枉你掌政一方这么多年,这一点都看不透,需要向上面交待的不是你我,而是他薛岳薛伯陵。就算有连带责任,顶多也是一顿训斥。”

    商震闻言拍了下他的大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对,对,对。不过二十师可是荫亭兄你的家底,就这样送了不可惜吗?”

    “比起性命来,再丢一个二十师我也舍得。”

    “好,既然荫亭兄已下定决心,我商某人也表个态,只要你重建二十师,我负责提供一半的武器和一年的粮响。”

    “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

    “好,啓予兄,我在这先谢过你。”说完这句话,孙桐萱冲门外喊道:“机要秘书。”

    孙玉民收到孙桐萱的电令后,正在细心地看着周围的地图,思考着部队进攻的路线。正烦躁郁闷之际,林原平领了一个士兵来到了师部门口。

    这个士兵是展书堂派来的,同在鲁西南几个月,八十一师沾了不少二十师的光,展书堂也算厚道,关键时刻没有忘记这份恩情,把第三集团军和二十集团军另外七个师全部悄悄撤退这件事,派人来告诉了孙玉民。

    听到了这个消息,孙玉民有如被晴天霹雳给轰到,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在济宁在荷泽,和十四师团硬扛的那几场防御战,打的有多苦有多累,自己一清二楚,那还是在有八十一师相助的情况下才不落下风的。现在,孙桐萱和商震二人,在隐瞒实情的情况下,还居然让二十师去主动进攻,先不论双方不对等的实力,光商丘那边的日军十六师团和混成十三旅团,就够自己喝一壶。

    两个上将司令的行为,不正是把自己往火堆里,往油锅里推吗?

    如果不是展书堂的秘密来告,二十师真的是给人卖了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给孙玉民提了个醒,也给他敲响了一记长鸣的警钟。

    “师座,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上报给一战区司令部,或许这样才能避免二十师羊入虎口的结局。”刘文智在旁边提醒孙玉民。

    “没用的,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逃跑,鲁莽上告只会自取其辱,到时候羊肉没吃着反而弄得一身骚。”孙玉民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那要不我们也跟着他们的尾巴撤退?”刘文智明知道这个提议肯定不会被他接受,可是仍不死心,说了出来。

    “更加不行,如果就这样让开通道放土肥原跑了,先不说咱们手底下的官兵答不答应,首先就会遭到**各部笑话,其次会让各方爱国志士寒心,再者会让天下民众痛心,我本人也会无颜见江东父老。”孙玉民想都未想就直接否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怎么办?”

    “土肥原不是很谨慎吗?我今天就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就算啃不动他的骨头,我也要扒掉他一层皮。”孙玉民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师座,你要做什么?”

    “文智,我打算集中优势兵力进攻三义塞土肥原主力,从正面打穿日军,实行撤退。”

    刘文智闻言皱起眉头,说道:“师座,这很难哦。日军正面可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先不谈从正面进攻会遭到鬼子重炮的轰炸,伤亡肯定会不光十四师团配属的坦克车中队都会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

    “鬼子有坦克车中队,我们也有装甲营,如果战场相遇,不见得打不过他们。”孙玉民深知鬼子九七式坦克车的弱点,自然不会畏怯。

    “装甲营在哪里?”

    “我们没有,二十七军有。”孙玉民说到这里,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事,摘下了手中的瑞士表,朝门外喊道:“林原平。”

    半鬼子自出院后就不敢见小丫头,生怕这个小祖宗一不高兴又来收拾自己一顿,所以一直都老老实实呆在师部和警卫营。听到了孙玉民的呼唤,他飞快地跑了进来,敬了个礼,问道:“师座,你叫我有事吗?”

    “来,把这个拿着,想办法混到开封,把这个交给二十七军的桂军长,让他帮二十师一把。”孙玉民说道。

    “帮我们一把?什么地方需要别人帮?”林原平被这句话弄糊涂了。

    “这你不用管,你把话带到就好。”孙玉民略一算计,又说道:“商丘到三义塞这一片都在日军手里,可能不太好走。如果绕道长垣又太远,恐怕来不及。你想个办法,冒充鬼子兵,从正面穿过去,到达兰考找马威龙旅长,或者是直接到开封找周振强副师长和桂永清军长,就可以了。”见半鬼子似还有疑问,他接着说道:“事关重大,全师能不能全身而退,都系于你一身。千万不可儿戏。你去时,可以把刘秘书一起带去。”

    这块表孙玉民戴了八年,保管了八年,他真的对它产生了感情,如果不是到了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不会把它拿出来。孙玉民还表的目的很简单,你桂永清不是欠我一条命吗?现在到了你还恩的时候了。如果二十七军能出兵,那么二十师这一劫算是渡过了多半。

    孙玉民让半鬼子出发时带着小玉英,目的也很简单,血战在即,他不放心这个死丫头留在身边。假若自己出了什么事情,没人能管得住她。而且二十师好多的团旅长欠着她的情份,到时候那乱子就会大了,弄不好给小丫头一通瞎指挥,二十师就直的万劫不复了。

    “师座,这万万不行。任务我保证能完死,但是如果带了刘姑娘,这个任务是肯定完不成了。”

    “为什么?”孙玉民问。

    “师座,我这次过去是要冒充鬼子兵的,如果带了个女人,肯定会被那些军官们抢去的,你可能理解不了日军基层军人对女人的饥渴,一旦出问题,我们怎么办?”林原平虽然很想要小丫头跟着一块去,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不行。

    “你一个人行吗?”刘文智疑问道。

    “我想请师座派董团长和小山子跟我一起去,董团长的日语本来就好,小山子这段时间也跟着我学了不少日语,和人对话完全不成问题。有他们俩一起去,保证事半功倍。”

    孙玉民自然会应允,看着三个身穿鬼子军装的部下远去,他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涌起一阵凄凉的感觉。

    也许是孙玉民的第六感很特别,他此刻的凄凉不是全无征兆的。这次林原平三人的离开,只是他周围这些生死兄弟渐渐分散的开始,到这次血仗结束时,孙玉民身边环绕的这一堆人只剩下寥寥无几。

    看着门口仰首张望的那个稍显消瘦的背影,唐春红心中也满是感慨,作为电讯主任,她很清楚二十师目前的处境,想去劝慰,可又担心因为自己又勾起他另外的伤心事。

    孙玉民一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唐春红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眼神中是满满的怜惜,他不由得一怔,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你这样的看着我。”

    “没有。”唐春红等了笑,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说道:“孙桐萱又来电了,催促你进兵,还说其他七个师都已经开动,只有二十师还在磨蹭。”

    孙玉民很想发火,心里骂道:其他七个师开动,都的是去逃跑,要我二十师去替他们当炮灰,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真不是人!

    他心里虽然是这样想,却不会在下属面前表露,只是默默地接过了电文,扫了两眼,然后揉成一团,朝门外扔去。尔后冲唐春红笑了一下说道:“给他回电,二十师尚在做进攻准备,预计最快于明日中午对敌发动进攻。”他长了个心眼,没有上报自己真正打算进攻的时间,既然那边完全信不过,又何需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计划呢。

    “是。”唐春红的回答很干脆,说完就走的动作也很利落。

    “等一下。”孙玉民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唐春红,问道:“上次给你的和二十七军联络的密电本有收藏好吗?”看到她点头后,孙玉民继续说道:“马上联系46师周振强副师长和138旅马威龙旅长,让他们出兵协助我夹击土肥原师团。”

    “他们会听吗?”唐春红犹豫着。

    “这不用你操心,你只负责保持和他们的联系就好。”

    “是。”唐春红奉命而去。

    “黄百胜。”她一离开,孙玉民就扯着嗓子在喊。

    待这个邓东平从南京带下来的生弟兄,现任警卫团二营营长的黄百胜进来,他就说道:“百胜,你派两个信得过的弟兄,去找八十一师的展师长,帮我带个口信给他。”

    “师座,您说。”

    “让展师长在适当的情况下,派出几支小分队,在部队经过范围内的黄河渡口上埋点炸药,就说是我让他这么什的。”

    孙玉民没有想到,自己走的这一步临时之举,给骄横的十四团造成了重大伤亡,以致于后来,侵华日军部队几乎很少使用河流上的原渡口,如果桥梁被炸断,他们宁愿花费人力物力搭浮桥,都不再使用老渡口。

    八十一师也因为这几乎不费什么力气的无心举动,而得到了军委会和军政部的通令嘉奖,展书堂本人更是一时威风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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