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过招(二)

    村口要比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杨树铺,特别是老村长,听说王得贵带着人马来了,便让人通知了所有的乡亲们去村口,给那个年轻的东家壮胆,为了多凑些人,甚至是把请来的正在砌屋的工人们都叫了过去。很快,小小的村口便聚集了几百号人,除了中间那个被当作了擂台的圈圈,外面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么精彩的事情怎么少得了小丫头和傻熊,俩人挤了好一会儿才钻了进来,站到了孙玉民身边。她虽然对周善军和王艳茹俩没有好感,但是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自然会替他加油,看到王艳茹满怀关切地站在那个陌生老头后面,她大叫道:“王姐姐,你是我们家的人,怎么能站到别人家那边,赶快过来。”

    王得贵也听到了小丫头的叫唤,只是冷笑了一下,对于这个宝贝女儿他是有信心的,怎么可能会因为不知道哪来的一个黄毛丫头一句话,就弃自己亲生父亲而去。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当在场的一大堆围观群众的目光随着某个人的移动而稀动时,王得贵还不知道发什么了事情,直到场中的胡海龙张大了嘴巴,他才回身看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把他自己给气得差点吐血。身后那个被认为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站到了那个年轻的、脸上有道刀疤的杨树铺东家身边,而先前出声的那个黄毛丫头正和自己的这个掌心宝,两个人正手牵着手示威般的看着这边。

    现场不知道是谁喊出了一声:“打趴胡海龙!”

    然后紧跟着全场的杨树铺乡亲都喊了起来:“打趴胡海龙,打趴胡海龙”

    对于王得贵来说,这一天算是他近些年以来最为难忘的一天,现在连自己最为好的兄弟都要跟着受人侮辱,所有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自己这个宝贝女儿。

    好,既然要比声势,那就比吧,人虽少,但是气场绝不能输。王得贵心里暗暗较劲,他招过来一个民团壮丁,对他说道:“带着兄弟们给胡爷助助威。”

    待佛子岭民团的喊声一起,和杨树铺的声音一对比,双方立刻燃起了激情,也将场中两个要比试之人的热血沸腾起来。

    周善军从王艳茹那里得知了这个半百老者是他父亲的八拜之交,也知道了这个人半辈子都浸淫在武学当中,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自己都不能掉以轻心。

    胡海龙则是怀着要试试这个年轻人身手的心思,所以打定了全力以赴的主意,没等周善军把外衣脱完,就喊道:“别那么麻烦,早打早结束,反正你也抵挡不住几招。”

    周善军没有理睬他的激将法,冷哼了一声,说道:“嘴上功夫倒不弱,就是不知道手上有几斤几两,别练了半辈子,还是个花拳绣腿。”

    习武之人最为忌讳心浮气躁,所以一上来双方都抱着激怒对方的想法,周善军没上当,年过半百的胡海龙自然也不会上当,不过这嘴上的交锋,立刻让他有了初步的认识,对面这个瘦弱青年,应该不会太好对付。

    “小子,你先上吧,大爷我让你三招,不闪不避不让不退,只要你能让胡爷我动半步,这场比试算你赢。”

    “老爷子,你一大地年纪了,让我打三下,恐怕得躺床上三月起不来,伤到了你,我在小茹那交代不过去。不如这样,晚辈年轻,按照你的说法,不闪不避不让不退,只要你能让我动半步,这场比试算你赢。”周善军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王艳茹,算是感谢她这个小“内奸”吧。先前从她嘴里知道这个胡海龙一身横练的功夫,自己冒然去攻,未必能占得了便宜。

    田忌赛马中讲道:以己之短迎敌之强,以已之中迎敌之短,以已之强迎敌之中。胡海龙最厉害的是一身横练功夫,中国民间留传下来的金钟罩、铁布衫可不是假把式,很多武艺高强的人却未必破得了这些横练功夫,周善军也一样,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胡海龙的罩门在哪,如果冒然去攻,几乎没有胜算。还不如让他来攻自己,虽然没有练过这些算是偏门的横练功夫,但凭借着师门所学,周善军有这个自信能抵挡得住胡海龙三招。

    “伶牙俐齿,别废话了,谁也别让着谁,各凭本事说话吧。”胡海龙显然有些不耐烦,已然跨步欺了上来。

    “好,胡老前辈得罪了。”周善军也没有再去和对面这个半百老头去逞口舌之利,也迎了上去。

    他有心要以硬功夫震惊胡海龙,所以见到他一记重拳打来时,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是也出了一拳。

    眼见两拳就要相撞,作为知道胡海龙拳头力量的王艳茹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她曾亲眼看见故海南一拳击碎青砖,这对于没见过什么这种场景的女人来说,已然是不可思议,哪里知道会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一说。

    两个拳头明显不是一个级别,胡海龙的拳头比周善军的拳头大出不也黝黑不可是两记拳头正面相撞后,除了发出一声闷响外,众人只看到胡海龙被一股力道推出了几步外,周善军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了原地,晃都没晃一下。

    这一拳周善军便试出了胡海龙的斤两,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或许他在一身横练功夫上有所建树,但是其他的真的不值一提。如果他的真实实力在刚刚这一拳上,那么自己有这个自信,不用找到他的罩门,都能够破得了他的金钟罩、铁布衫。

    驼背王叔眯着狭小的眼睛,看着周善军那看似没什么力量的一拳,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连原本驼着的背都直起来了许多。

    周善军知道了他的真实实力后,便没有再藏着掖着,胡海龙退了几步,他便欺了几步,急行中的一个突然转身,左腿顺势一个后旋踢,结结实实地踢在胡海龙的肩膀上。

    围观的人群中,杨树铺的乡亲们都为周善军这潇洒至极的一踢叫好,而佛子岭民团的壮丁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一脚可是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团副身上,光听那个响亮的声音都觉得疼,更不用说当事人自己了。

    事情的走向往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先前那一拳的强弱大家有目共暏,所以人们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会经受不住这一脚。大家都错了,这看似凶猛地一脚如同踢中了一块铁板,虽然是很有声势,但是却未能给胡海龙造成半分损伤。

    众目睽睽之下,胡海龙怒吼了一声,双腿成半蹲式,双手握拳往左右同时击去,只见得他身上的衣裳似被什么利器从内往外撕得粉碎,露出了一身的腱子肉,而且此时他身上的这些腱子肉都崩得紧紧的,崩得鼓鼓的,让人一看就心生羡慕。

    周善军刚才那一腿本可踢向胡海龙的脑袋,可他没有这样做,先不论人家对自己那位视若亲生的这份恩情,光是人家的年龄摆在那儿,都让他下不了手。所以这一击只使出了他不足五成的力道,没料到胡海龙虽然先前那一拳吃了亏,但是他的横练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让周善军也吃了个小亏。

    倒底是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理太重,见自己一腿未能奏效,口中叫道:“老爷子老当益壮,功夫着实不错,再接我几腿。”

    胡海龙却似没听见似的,仍是马步扎在原地,一身的肌肉仿似要渗出油来。眼睛鼓得圆圆的,瞪着正往他冲来的周善军。

    先是一个扁腿,接着又是一个后旋踢,连着两脚都踢在第一脚踢中的肩膀位置。

    孙玉民立刻就明白了这小子的想法,既然是不知道人家的罩门在哪,那还不如集中力量攻其一点。就像射击一样,如果连续打出的子弹能够打中同一点,防弹玻璃也同样是抵挡不住那精确到点的攻击力。

    果然,胡海龙立刻就感觉到了左肩传来的些许痛感,虽然大部分力量都被自己引以为傲的铁布衫所抵挡,但是这个小子的破坏力太强悍,似乎只要再继续两脚,自己决然会抵挡不住。不能让他攻击到同一个位置,胡海龙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所以当周善军暴起一记直拳再次攻向左肩时,他动了,双脚同时往左移动了半步,用胸膛接下了这志在击倒自己的一拳。

    才睁开眼的王艳茹又让吓得闭上了眼睛,她不忍见到周善军受伤,也不愿意见到她的胡叔叔受伤,如果不是知道这只是个比试,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这两个男人之间。

    周善军收拳已经来不及,只得硬生生地收回了一些力道,可没料到,从胡海龙身上竟然还反弹了很强的一股力量回来,就像波浪一样,这两股力量从周善军的手臂上传回到他的身上,毫无准备之下,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旁人不知道情况,看到他一拳打在胡海龙身上,反而被震飞,个个都呆若木鸡,原本看似强弱分明的对决,却出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

    胡海龙是当事人,自然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所以在看到周善军被震飞时,脚下也快速移动,在他快要掉落的时候,伸手托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摔落受到二次伤害。

    周善军面色惨白,嘴角已经渗出鲜血来,如果不是胡海龙那一托,刚刚那一下肯定会摔倒。他正想再度出手攻击时,耳中却听到了胡海龙的话语:“不用再比试了,你远胜于我,刚才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估计胡某要到床上歇上半载。”

    胡海龙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他击伤了周善军,却先低头认输。

    正当大家纷纷猜测原因时,胡海龙退回到王得贵身边,说道:“司令,恭喜你得了个好女婿,不仅武艺高强,人品也是没得说,刚刚那一拳如果不是他硬生生收住劲头,估计我这张老脸和这把老骨头都得扔在这里。”

    王得贵深知这个生死弟兄的人格秉性,极爱面子的他,如果不是确实受了人的大恩情,绝不会这样认栽,而且还帮着别人说话。

    这个毛头小伙看似瘦瘦弱弱,没想到会是这么厉害,太出乎了他的预料。正想质问他什么来路时,却看到自己那个宝贝女儿正抱着他,关切地问侯着,甚至是细心的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渍。

    这个场景看在王得贵的眼里这,让他羡慕不已。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不可能拆得散这两个小家伙了,如果一再强逼,恐怕这个女儿都会失去。

    罢了罢了,与其成仇人,不如成全他们。王得贵苦笑着,眼睛里落下了两滴混浊的老泪来,生怕人家发现他的失态,悄悄地用衣袖拂了一下。

    别人也许没有发现他这凄凉的一刻,孙玉民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冷笑:你横行县乡二十余年、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现在算是第一次得到报应。时间还长着呢,后续的帐,我慢慢找你算。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面子上的事还得做,他走到了王得贵身前,说道:“王老爷子手下果然强将如云,在下佩服佩服。”

    王得贵尴尬一笑,抱拳回礼,说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孙东家的手下也是让王某大开眼界。”

    在孙玉民的盛邀之下,王得贵带着胡海龙和两个营长去到了那座目前唯一的青砖瓦房里,喝了会茶,又吃了桌酒席,直到临近天黑时,才带着人马离去。

    王得贵一直没有提女儿的事,不是他不想提,做为霍山鼎鼎大名的民团司令,嫁女儿还要他来先开口,岂不是大失面子,直到临走时,孙玉民才装作突然想起,提及到此事,并言明选中一个黄道吉日后,亲自带着周善军上门提亲,也算是给足了王艳茹和这个吸血鬼面子。

    第二天早上,孙玉民刚起床,就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小山子跑着进来传话:“老大,王得贵派来好多人送礼,一部分说是送给您,一部分说是给周善军的,更多的则都是给王小姐的,现在他们小俩口的屋子都快堆不下了,外面还有很多呢。”

    “真的是地主老财呀!”孙玉民叹了一声。他脸带喜色,别人送钱来,他岂会不高兴,招呼着小山子说道:“走,去看看我们那个王大司令给送了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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