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扯了过来,随即耳中还听到了一声巨响,谷麻子发觉自己并没有被石锁砸中,忙睁开了眼睛,却赫然看到了让她理解不了的一幕。

    拉开自己的正是那个刀疤脸,他不仅将自己从石锁下救出,甚至是把那枚青石做成的石锁给踢碎成了几瓣。

    这一手功夫已经把自己拉下了几条街,谷麻子没有再迟疑,直接单膝跪下,嘴里说道:“主子,谷红英以后惟你命是从,如有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谷麻子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相反她很精明,观察也很入微。面前的这个刀疤脸虽然是才刚刚接触,但是从她所知道的情况来分析,这个人是个值得信任的。

    试想一下,只单单因为两个手下和几个村民丧生,他就能够不顾自己安危已身犯险,此谓有义从没有来过扁担石,但却能快速找到如此隐蔽的暗道,此谓有智坪中比武,在可以一击就能杀掉仇敌,却挺身相救、手下留人,此谓有情如此一个有情有义有智的人接掌扁担石,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

    “你叫红英?”孙玉民忙把这个大他许多的女人扶起来,脸洋溢着笑容,亲切地问道。待看到她点头答是后,他又说道:“我有个妺子叫玉英,她会很喜欢你,以后可得多帮着我管教管教她。”

    一句话就谷麻子的脆弱触动,她真心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表示愿意归顺,人家却直接说把亲妹托付照顾。

    围廊的那些老少妇嬬们哪曾见过这种生死瞬间的时刻,特别是孙玉民一脚踢碎石锁,救下已经在等死的谷麻子时,本已经哑雀无声的回廊下面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他们在替这个刀疤脸的“英雄救美”而高兴,也在为护佑着他们的这个女人“劫后余生”而高兴。

    “主子,您妹妹在哪?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了,有如此出色的一个大哥,妹妹肯定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一提起小丫头,孙玉民才想起这妮子还被自己扔在山下的溪边呢,虽然派有小山子在陪着,但以她的个性,小山子哪里能管得住。

    “她还在山下,你别把她想得太好,了解她以后你肯定会后悔刚刚说的那些话。”

    “那敢快去把请她来吧!”谷麻子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见到她,孰不知周善军他们巴不得有人收了这尊瘟神,省得天天去折磨他们。

    “我们先去大厅把你的那些兄弟们放了吧,然后再派人去把扁担石关口去把我另外的一些兄弟放来。”孙玉民先把眼前的事情向谷红英安排好后,又对周善军说道:“你带两个人从秘道下去,然后接丫头她们从主路来。”

    “主子……”谷红英刚想说话,却被孙玉民打断,说道:“千万别这样叫,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看年龄你应该长我几岁,以后就叫我弟弟,或者叫我名字也行。”

    “这……”谷红英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似面容狰狞的男人,是这么不拘小节,甚至是说这么会给人脸面,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回答了。

    还是孙玉民理解人家的心情,又继续说道:“既然你决定和我们走同一条道,那么怎么称呼都行,只是不能再有主子奴婢这种恶心我的话。”

    人家都已经如此说了,谷红英岂会不识抬举,她点头道:“好,以后大家伙都是兄弟姐妹,扁担石的所有兄弟从今天开始都叫你东家,这总行吧。”

    孙玉民笑而不语,给了谷红英一个拥抱,然后和她并肩走进了大厅。

    有了当家人的出面,自然很快就把那些土匪们给镇住,正当孙玉民要让癞子把光头的心腹和昨天动手杀人的土匪指出来时,周善军忽然跑了出来,大叫道:“哥,元凶跑了。”

    周善军担心孙玉民和谷麻子比试时会吃亏,也跟着出来掠阵,那个先前在地卷缩的光头便没有顾得。刚刚自己带人想从秘道下去找丫头和小山子,路过卧室,突然发现光头已经跑了,问那个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的女人,才知道光头在自己一出门时就已经从秘道溜走了。

    “这个杀千刀的,别让我逮着,否则一定剐了他。”谷红英恨恨地骂道。

    “不能让他逃了!”孙玉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让光头跑掉了,那秘道就会被他宣扬出去,那样的话,这个被自己看重的大本营就失去了作用。不管是为了替死去的弟兄弟报仇,还是为了保住秘道的秘密,光头一定要死。所以他才会说不能让他跑了,见周善军还在站着,便又说道:“想尽办法,抓到他,杀了他。”

    …………

    山顶那一边刘文智、邓东平他们带着其他的弟兄们和杨树铺来助威的乡亲们,正享受着扁担寨谷红英的盛情招待,而小丫头此时正在对阻拦她爬树的小山子发火。

    从孙玉民他们下到溪水中,到太阳升起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这期间她和小山子两人就像被遗忘的人一样,无助地待在溪边那一片巴掌大的空地。不要说生性活泼的小丫头,连一向耐得住寂寞的小山子也开始焦躁起来,不时地问着一些让她更着急的问题。

    “姐,你说孙大哥他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我哪知道。”

    “姐,孙大哥他们是不是走丢了呀。”

    “我哪知道。”

    “姐,孙大哥他们会不会被土匪发现了?”

    “不会。”

    “姐,我害怕孙大哥他们被土匪给杀了。”

    “你死,我大哥都不会死。”虽然小丫头嘴很硬,但是小山子的这些话像催化剂一样,使她焦虑的心愈发的烦躁起来。

    “姐,如果……”

    “没有如果,我现在警告你,赶快闭你的乌鸦嘴,否则我别怪我动手打你。”她已经无法忍受他的喋喋不休,开始发火。

    实在等得不耐烦时,她看了边的一颗大树,决定爬去看看,毕竟站得高看得远嘛。

    小山子看着这高得令人心惊的大树,生怕这个小祖宗爬的过程中会失足摔下,死死地拦着,不让她去爬。

    小丫头怎么恐吓和威胁他都没有用,按照她的话来说,这个家伙还挺倔,和自己扛了。

    在两个人来来回回拉拽了好几次后,小丫头累得直喘粗气坐在了地,也没有得逞,直到听到好像有人淌着溪水而来,她才忽然站了起来,拉着小山子躲到了大树的后面。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但是跟着孙玉民这么久,小丫头还是学会了很多东西。警惕和防备是最基本的傍身技能,她已经牢记在了心中。

    齐腹的溪水让光头很难受,在水中跨一步比在地走两三步还难受,身也到处都是剧痛,他此刻是无比憎恨那个穿裤子就不认人的娘们,更恨的是那个拿着把小刀,瘦瘦弱弱的青年,自己也算是一身功夫,在那青年面前真的是一文不值,只一下就被他控制住,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还好是顺水,水浅的时候淌水而行,水深的时候仰浮在水面顺流而下,很快他就出了主峰和断崖的那一段水路,眼见着就要岸。

    他此时心中有些得意,在卧室本来是必死无疑,可哪知道那个看着自己的瘦弱青年在姓谷的娘们和刀疤脸出去后,居然把自己当作了空气,绑都没有绑一下就跟着出去了。此时虽然身如同散架一般的疼痛,可是此刻不跑,那就真是傻子了,看了一眼床那个用被子卷着的,可怜巴巴的女人,很想带着她走,可一转念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带了她自己别想活着离开此地。

    前面就能岸,光头兴奋地吹起了口哨,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正有着两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光头手脚并用的从孙玉民他们先前下水的地方爬了岸,一边拧着衣服的水嘴里一边骂道:“想要大爷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小丫头和小山子躲在大树后面,只听到那光头在喃喃自语,却又拿不准这人是干什么的,是好是坏。

    两个小家伙涉世未深,原本极好分辩的情况在她们脑中却是一团模糊。也不是说他们分不清黑白和是非对错,只是出于对孙玉民他们的极度信用,认为在他们手下不可能会有漏网之鱼,所以才会有这种拿不定主意的感觉,直到他们俩同时听到了那个正在拧着水的光头男又骂出了一句话。

    “刀疤脸,我日你祖宗。给大爷等着,我会让你、让杨树铺、让扁担寨的所有人都因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光头男恨恨地骂了出来,然后望了一眼扁担石主峰的方向,转身就准备离开。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稍微稚嫩的女声:“你有这个本事吗?”

    光头被吓了一跳,就像在山洞中不要命奔跑时,被那具土匪尸体绊倒时的惊魂一样。他重新恢复了凶恶的本性,整个人都冒着杀气,低沉着声音吼问道:“谁?”

    小丫头从树后缓缓地走了出来,双手环胸,嘻笑道:“你有点本事啊。”

    光头没有去看面前没有正形的小女孩,只是盯着她刚刚转出来的树后,看还有没有人躲在树后,直到小山子跟着走了出来,站到丫头身边,他才笑了出来:“乳臭未干的两个小毛孩,躲在这偷情就算了,还想管大爷的闲事,是想找死吗?”

    “谁找死?你是想让我们笑掉大牙吗?以为剃个光头,别人就会害怕,在姑奶奶眼里,连死狗都不如。”小丫头娇笑起来,论起骂人和激怒别人,她若自认第二,孙玉民他们这帮子人没人敢称第一。

    果然,光头勃然大怒,直接就朝二人冲了过来,目标直指那个口齿伶俐的小女陔。他可不想在两个小孩身耽误太多的时间,如果因此被刀疤脸的人抓住,那就得不偿失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念头,所以他没有顾及对面是两个小年轻,来就是杀招。

    小山子怎么会放过这等表现的机会,跟着傻熊他们练的一些半接子功夫也算是派了用场。见光头欺来就是一直摆拳打向丫头,他冲到小丫头的身前,左手手腕猛地立起,快速张开,挡到了光头的手肘,把这看似凶残的一拳化为无形。

    光头怔了一下,他没料到荒山之中突然冒出的一对小年轻居然会有如此身手。可是很快他就缓过神来,收回拳头后,马又是一记直拳,打向小山子的面门。

    光头的这一记直拳是个幌子,他知道对面这个年轻男孩能挡住这一拳,兴许还会比刚刚挡那记摆拳还要轻松,所以他明着打出了一记直拳,事实右脚已经灌注了很强的力量,只等着对面那个年轻男孩去当。

    果然,毫无对敌经验的小山子信心满满的去隔他这一拳,甚至打算要还击一拳时,光头那只“黑脚”已然踢了出来,重重地踹在了小山子的小腹。

    光头虽然在山被周善军狂虐,但是还是有些实力的,这一脚可不轻,生生把小山子踢飞,重重地撞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丫头身,然后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小丫头本身来了例假,肚子就不舒服,又被小山子这一重撞,摔在地还当了他的垫背,更加是痛的叫唤了出来,吓得嘴角已然流血的小山子赶紧支撑着蹲了起来,关切地问道:“玉英姐,你没事吧?”

    光头诡计得逞,杀心已起,朝着还在地躺着的二人走了过来,即使是看到那个年轻男孩挣扎着蹲到了女孩身边,也丝毫没有减少他的杀戮之心。

    “小心。”丫头虽然很痛苦,但是还是给出了警示,并且举起了她的右手,指着了那个正挥拳打向小山子头的那个凶残的光头男人。

    “呯!”

    沉闷的枪声在林子里响起,光头睁着眼睛仰天倒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小女孩指着自己的、看似无害的右手掌心里,有着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小枪。

    …………

    孙玉民留下了戴存祥和李天喜二人,还有七八个兄弟帮着谷红英重新布置山寨,自己则和刘文智、邓东平他们带着其余的兄弟们,还有杨东叔带来的乡亲们返回杨树铺。

    十几个光头的心腹,还有一些罪大恶极的土匪被指认出来后,就地正法在山,另外一些颇有劣迹却罪不至死的土匪被遣送下山,当然不包括知道秘道秘密的人。

    忙完了这一切已然是下午了,当孙玉民走到村口,走到那块有着“杨树铺”三个大字的巨石边时,他发现了一个陌生的人,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手中抱着一个包袱,不对,她手中抱着的是一个婴儿。

    或者是感受到了孙玉民的到来,又或者是肚子饿了,又或许是心灵的感应,总之,当孙玉民走近时,她手中抱着的那个婴儿发出了一记响亮的哭声,一记孙玉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哭声。这哭声似乎是一道惊雷,掀起了一段腥风血雨的往事这哭声仿佛是一记复仇的号角,改变了孙玉民还有很多相关或不相关的人的生活这哭声更加是血浓于水的呐喊,预示着新的篇章拉开了帷幕。

    后来,孙玉民常常会对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说道:“初九,你知道爸爸第一次靠近你时,你的那声哭声有多么的响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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