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上) 辞离旧年换新符

    整理好自己的衣裤,看着越走越远的窈窕背影,卓杨知道,自己的初恋这次真的结束了。在2002年的最后一个小时里,初恋走到了尽头。此时的少年很平静,仿佛早已经预知到了这一刻,甚至还有一丝丝解脱。

    这是一场短暂的初恋,可对于年轻的卓杨来说,初恋就是初恋,即便瞬息即逝,便也是刻骨铭心。

    每个人的初恋都很有价值,即便有些初恋还谈不上恋,或许只能是懵懂,或许只是单相思。但它简单青涩的味道,却是每个少年的爱情启蒙。

    当男人老去时,回忆起自己一生的男欢女爱,唯有稚嫩时的初次动心,以及陪伴自己余生的身边这个刻薄的老妪,才是内心真正的阁藏。其余红颜纷纷,无非云烟过客。

    最幸福的,莫过于初恋即能陪伴你的一生,有始无终。就像卓杨的父亲卓彤彤和母亲杨虹那样。

    瑞莎科娃在黑色的雪夜里倥偬而行,走着走着,她的双眼开始朦胧,眼泪再也无法强留。泪珠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挣扎着滚落下来,很快连接成线,滑过脸颊,滑过嘴角,最后从腮边跌落进惨白的雪地里。梨花带雨,她渐渐哽咽,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空旷黢黑的积雪路上,已经不见了那个美丽的身影,仿佛她从来没有经过这里。只有雪地上留下了一行孤单的脚印,还有被踩进雪层深处的泪滴。

    卓杨的初恋结束了!

    瑞莎科娃最珍惜的一段恋情结束了!

    可是,他和她的故事结束了吗?

    城市深处传来教堂悠扬的钟声,汉诺威的子夜到来了。钟声宣示着2002年永远成为了历史,从此一去不复返。无论你多么渴望和留恋,不管你如何不舍与祈求,时间也绝不会妥协,它只会给你留下惆怅的记忆并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模糊。

    崭新的2003年悄然而至,谁也无法预料在这新诞生的一年里会有多少可能发生。2002年虽然过去了,但消失的光阴却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和痕迹。

    在2002年里,卓杨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从一个高中生学渣变成了音乐留学生,从一名业余钢琴手变成了已经站在艺术殿堂里的专业音乐人。他从古老的西安来到了宁静的汉诺威,从一个踢野球的高手变成了职业足坛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开始了初恋,他结束了初恋。

    在过去的一年里,卓杨结识了很多新的朋友。而他的老朋友也正经历着人生的转变。九山如愿以偿穿上了军装,老穆正在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海洋虽然还是高中生,却也逐渐成熟和专注。

    过去的一年,每个人都经历了改变,整个世界也发生了许多令人关注的事情。

    欧元正式成为欧盟货币;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足球世界杯首次由两个国家合办并第一次在亚洲举行;出现了全球每个角落都可以观察到的日食;中国相继成功发射神舟三号、神舟四号飞船;荷兰成为世界上首个许可安乐死的国家……

    在足球方面,2002年里,中国首次进入世界杯决赛圈,以三战皆负净失9球的成绩黯然回家。巴西队获得世界冠军,4r组合闪耀国际足坛,罗纳尔多以8粒进球打破多年最佳射手不超过6球的怪圈,并荣获这一年世界和欧洲的双料足球先生。

    这一年,罗纳尔多从国际米兰转投皇家马德里,里瓦尔多、内斯塔、西多夫加盟ac米兰,克雷斯波转会国米。在英超,费迪南德以打破世界后卫身价的4400万欧元从热刺转会曼联。

    在刚刚过去的2002年,巨星闪耀,许多足坛新星也崭露头角。在巴西圣保罗,一个名字叫做里卡多·伊泽克森·多斯·桑托斯·雷特的英俊少年引起了全世界关注,大家更习惯称呼他——卡卡。西班牙马德里,满脸雀斑的费尔南多·托雷斯以十八岁的年龄,成为马德里竞技俱乐部历史上最年轻的队长。英格兰利物浦,埃弗顿17岁的少年韦恩·鲁尼一脚石破天惊的怒射攻破了阿森纳的球门。巴塞罗那,18岁的安德雷斯·伊涅斯塔在众星云集的球队中站稳了脚跟。

    罗本、罗比尼奥、特维斯、波多尔斯基、斯内德、范德法特、切赫、拉姆、马斯切拉诺、席尔瓦……

    一个个潜力巨大的希望之星在这一年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巴塞罗那拉玛西亚足球学校里,15岁的里奥·梅西正灵巧地戏弄着后卫,像一个矮小的精灵,而足球就是他的魔法杖。

    葡萄牙里斯本竞技俱乐部,17岁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像风一样掠过对手的身边,只留下一道光的残影。

    当然,还有在汉诺威的半岛上那六个已经做好准备、蓄势待发的少年。虽然他们还不像刚才那些新星一样引人注目,但谁也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六个少年绽放之时会不会遮掩住同龄人的光芒。

    新年里最新的一天,明亮晴朗的清晨,卓杨靠在床头无聊地回忆着昨夜的梦境。据说,醒来后不要去翻身,就会记忆起自己不愿舍弃的梦。

    虽然他表现很平静,他也认为自己是平静的,可在梦境里却很真实地呈现出一些荒诞纷乱的画面。

    在梦里,瑞莎科娃化为一只长着两对翅膀的蝴蝶,而这四扇翅膀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怪异而巨大的宇宙空间。卓杨和他的朋友们以及整个世界,都生存在那其中一张小翅膀里。

    生存在这个蝴蝶的空间之中,他看不清楚蝴蝶本身是什么样子,只知她的存在,卻不懂她的分毫。而在蝴蝶身体的另一边,和这张小翅膀对应的那个翅膀里,也存在着和卓杨的宇宙相同的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卓杨,也有相同的家人和朋友。

    到最后,他分不清楚哪个是真的自己,哪个才是镜中的世界。

    卓杨明白了,其实他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波澜不惊。只不过因为潜意识里早已有了决断,再加上从音乐里领悟到对感情的控制和归纳,所以才表现出收放自如的假象。

    不能让自己这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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